我爱你,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,而是因为你比我更像我自己。

【黄喻】[生死别离劫]《桃花劫》上


桃花劫 .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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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少天做了个梦。在回燕京的路上。

那时山河未定,四海未平,百姓流离失所,白骨遍地。燕京是皇城帝都,年前在他记忆中还是灯火通明,吵闹繁华的样子,偷拿一串铜板子,他扯着喻文州可以从朱雀大街的这头吃到那头,从酱肘子吃到桃花酥。

 

他们一路闹着,跑到蓝溪阁后的桃花林,桃花还未开,半含半露,周围裹着细长的绿色枝叶,偶尔探出点粉红粉红的脸颊。

十里桃林每一处都是清晰的,像是生生刻在记忆里一般,倒是喻文州这个人在他脑海中模糊了,换来换去总不知道是个什么样,他索性放弃去想。但一直蒙着那层薄雾又缓缓散开,少年背脊清瘦,黑发铺了满肩头,提着把寒光凛冽的剑,走在他前头。

 

他勾头过去看,不知少年突然侧首,他便看清了那双眼睫后笼着万般情绪的桃花眼,撞上了那珍珠色泽的,微凉的唇。

他见喻文州笑,笑得惊人。

 

丝丝缕缕的桃花香气顺着鼻端进入脑海,他才惊觉他们是在桃林下,残阳如血,红霞满天,铺就了十里桃林的潋滟。

那仿佛是一生的劫数,兜兜转转绕了多少回生死枯荣,再也解不得。

 

[ 那日阁上听雨 ]

 

若是你十五岁遇上喻文州,大约觉得他该是一文人,手中纸笔便可定天下,一手丹青更是妙不可言。奈何当今外戚专权,太后垂帘听政却又是个昏庸的主。口诛笔伐起不了作用,默默为人也得被指着脊梁骨骂懦夫。

 

于是喻文州十六岁那年被师傅赶出了蓝溪阁,他第一次真正离开这皇家禁地,要接的是天下苍生的重担。

太后看不惯蓝溪阁这个不服他管教的皇帝私人机构,向来打压,只是没想到这次把魏琛远调到北边,搓搓手来接任蓝溪阁,接到的还是门童那冷冰冰的:

“阁下非九五之尊,岂能踏足我蓝溪。”

于是一国太后生生给赶出来,她本想一道谕旨废了这个每年花去国库不知多少银子的地方,可威武大将军魏琛手里握的是十万兵权,国之根本,动了必出大祸。于是就明升暗降,眼不见为净。

 

方世镜镇守燕京,太后娘家人手眼通天,蓝溪阁的势力在宫里宫外慢慢消磨殆尽,不少人也遭了迫害。黄少天和喻文州早些年就定了以后得接这个烂摊子,他怕他们留在燕京再生祸端,索性把他们踹出去,让他们玩上一年半载就直去北疆。

 

黄少天起初还不服,蓝溪阁百载为国为民尽心尽力,攒下多少声望势力,小皇帝不管用,他们出手灭了太后娘家一族想必还是不成问题。他为了这件事提着冰雨去了藏书阁,声色俱厉,滔滔不绝,一连说了好几个时辰。藏书阁后边是片竹林,埋得是几代忠骨英魂。藏书阁里供着的是多少神兵利器,留的是多少救国家于水火的千古芳名。

 

魏琛不在,听他啰嗦的就只剩下方世镜。方世镜负手站在藏书阁百级石阶上,神色寂然,第一次没和这个伶牙俐齿的徒弟辩论。

他问黄少天知不知道蓝溪阁众人,不是战乱孤儿,便是忠臣遗腹子。

黄少天握紧了冰雨的剑柄,大声回道怎么不知道。他连喻文州他爹是传说中俊美无双的白衣将军都知道。但是又怎样呢,蓝溪阁忠的是国,是百姓,而并非君王!

 

方世镜哈哈大笑,视线却一直没离开皇城的方向,他反手一甩,进了藏书阁,三天三夜没出来。

黄少天装作没听懂他笑声里的苦涩,仍是固执的跪着,也等了方世镜三天三夜。三天后方世镜筋疲力尽的从藏书阁出来,头发乱成一团茅草,脸色苍白如纸。

 

方世镜深深看了他好一会儿,最后艰难的吐出几个字。

五年。

他让他们外出游历,走遍九州大地,看山河日月,览民生疾苦。等北疆蛮族平定,他便出手。

 

黄少天得了承诺,心底的弦松下来,往后晕在赶到的喻文州怀里。晕前他气若游丝的问喻文州他错没错,你看师叔都成一只炸毛的鸡了。

喻文州抱着他,眼睛却是看着方世镜,不疾不徐的说,北有蛮族虎视眈眈,南方水祸频频,近年西北颗粒无收,而西南山匪横行,若外戚不治,必烽烟四起,为祸我朝。

 

方世镜摆摆手,示意他把黄少天带下去。喻文州看他远去时微微踉跄的身影,暗暗叹了口气。后来他们出门,方世镜也没来送,黄少天好嘲笑了好一阵子他简直小气。只是他们没想到,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方世镜,庆历四年的春天过后,他们再也没能在满目疮痍的燕京找到他。

 

黄少天舒舒服服的睡了一大觉,醒来后他在桃林里舞剑,喻文州坐在阁楼上看,天色微沉,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。冰雨剑气冰寒彻骨,靠近它的雨丝都给冻成了细碎的小冰花,只见他挥剑,惊起了一树漾着桃花的雪。

 

喻文州握着画笔,不自觉的笑,黄少天这时回头仰望,这一眼,便看进了心里。

人生苦短,知己难寻。

 

黄少天想,幸亏喻文州懂他。幸亏他这一生,没给忠君二字困住。

 

[ 料想岁月如画里温柔 ]

 

燕京往下是云州,云州可谓耀朝第一富庶之地,向来盛产美人。

喻文州黄少天一路到云州时,正是初春。这块地皮着实好,天下第一大河横贯而过,还留下了个碧波荡漾的碧波湖,碧波湖里特产碧波鱼,春来浑身同灰唯有背脊一线红的鱼群于透彻明亮的湖水里起起伏伏,波光粼粼,天地共色,成了江南一大胜景。此时泛舟湖上,即可品尝鲜美鱼汤,又可欣赏湖四周嫩绿的柳枝婀娜摇曳,棉白的柳絮纷纷扬扬,自是一大享受。

此时黄少天和喻文州乘了一叶小小轻舟,正是在碧波湖上偷闲。

黄少天把冰雨随手抛在船尾,就大马金刀的坐下,他上船托客栈小二给他买了些许炒熟的香瓜子,兜在衣兜里,现下吃的正香。

一边吃他还不忘了抱怨这一路的所见所闻,非要把所感同喻文州共享才罢休。

 

[ 哎这云州太守是老糊涂了吧,守城那几个野小子手无缚鸡之力像个大姑娘也敢派出来丢人现眼,要是真有贼人上门,我看着云州父老乡亲都得遭殃嘞。]

 

[这瓜子炒的一般一般,盐倒是放的正好一点不多一点不少,就是尝起来就是火候差了点,唉还是比不上街角老王家的。]

 

喻文州这时抬头哦了一声,随手去他兜里抓了一把过来。街角老王是燕京买干货果脯的,除此外他家的瓜子炒的尤其好,在达官显贵间都小有名气。这还得说拖了黄少天的福,黄少天喜欢吃的那阵子,见到谁都往人家兜里塞瓜子,塞了快个把月。

 

他嗑瓜子的间隙又往回想想黄少天刚才提那个问题,也的确存在隐患。

 

喻文州合起书来 [ 北疆守将十万,南疆海师八万,皆不算充足,番王府兵至多也不过三千,按理而言各地守城士兵当是足够,云州却几近面黄肌瘦无精打采之辈,到有些非比寻常。]

 

黄少天略一思索 [云州城内青壮年男子极少,老幼妇孺较多,商铺也不热闹,你家不是云州本地?你前些年来是何情况?]

 

[与现今大不相同。]喻文州摇摇头。

 

黄少天却突然想起,喻文州的父母皆是…..哎早知道还是不要来云州了!

 

不过话已出口,后悔也来不及了,他耸耸肩[嘿!那可有趣了!我们去玩玩?]

 

喻文州点头答应。他有心想要去安慰喻文州,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大合适,干脆剥了一手瓜子,往他嘴边送过去。

 

黄少天剥瓜子可是燕京第一高手,又快又巧,别人看的眼花缭乱也看不出来他怎么播的,脚边就堆了一摞瓜子壳。

 

喻文州看也没看,下意识张嘴去咬,咬了两颗,紧接着便咬到了黄少天手上。黄少天一怔,手腕不住抖了三抖,洒落了几颗瓜子。

喻文州的唇瓣和他的手指接触,在他手指下微微张开。牙齿似乎是不经意间轻轻一刮他的指尖,指尖便立刻传来酥麻湿软的感觉,顺着全身血管一起向上攀岩,直到在他脑中缠绵。

 

他强压着把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,有些尴尬的把手收回来。喻文州倒是面若无事,晒然一笑,又把视线转回了手中的书上。

黄少天现在心思乱,也没注意到他对面的喻文州唇角扬起时,似是狡黠。

喻文州咀嚼着那几颗瓜子,看书的心情愈发愉悦,瓜子香脆可口,堪为伴读圣品,他却是嚼着嚼着,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嚼出了些许甜味。

那甜味包裹缠绵,渐渐地竟盖过了瓜子的香,像是蜜,缠绵包裹,要将人一点一点拖住。

 

TBC


2970字。卡文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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